为何?奈何。
人间论罪,尚讲因果;阴间审魂,亦道因果业报。
因因果果,循环往复。看似不过一因一果,细究起来,却有千丝万缕、万般难辨。
一人起念,是因;一人受难,是果。一人受难,亦作因;一人起念,亦作果。
少女名唤清栖辞,正是如今温殳的指派辩护官。
那日初次照面,清栖辞劈头盖脸便问了他一句:「为何害人性命?」温殳脸色分明沉了一瞬,但旋即便又和和气气的了。只是到底没有回答清栖辞。
难办、难办。
清栖辞资历最浅,案上卷宗堆得小山高,其中多半是替旁的辩护官代拟的书状。阴间审案虽不似人间,尚有证据真伪、证词反覆之争。亡魂一生所行所历,俱载於命簿,何时何地、何人何事,皆记得分明。可要从那浩如烟海的生平里翻出与案件有关的前因後果,逐页翻阅、筛选事实、理清因果,再拟作一纸书状,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。
轻吁一口阴气。清栖辞又将自己埋进满案卷宗之中,不知天地为何物,任时辰流转。
阴云来去,冥灯明灭。
温殳自被带入牢房後,亦不知外头是何光景。除了偶尔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,便只余一室死寂。
为免牢中聚鬼滋事,阴牢皆是一鬼一间。四面砌作实心厚墙,唯正前方留有一道木门,阖上後便密不透风。反正也用不着呼吸。
锁链拖地的声响,也非自旁间传来。这里隔音极好,旁间便是闹翻了天,这头恐怕也是听不见的。那一阵一阵的铁链摩地声,不过是温殳闲得在牢里晃悠。
阴间也没有吃饭和放风的时辰,入了牢,便只能这麽伶仃伶仃地待着。甚至连盏灯也没有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温殳起初来回逛荡,还结结实实撞过一回墙。晃得腻了,索性往墙边一坐,屈起一膝,闭目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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