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｜她走过的路
那阵子，江母的身体难得地好转了一些，气色也红润了不少。趁着这股精神，她兴致勃勃地提议，周六这天要带着两人一起出门走走。
「妈，您身体才刚好一点，别太累了。」江立夫有些担心。
「就是身体好一点，才想趁现在多走走，」江母笑着摆摆手，「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等身体垮下去。」
三人先驱车来到一处位在市郊的育幼院，院舍看起来有些年纪，墙面重新粉刷过，却仍看得出岁月的痕迹。木青这才知道，这里正是江母年少时成长的地方。
「阿姨好，好久没回来看看您了。」江母一下车，就有几位年长的老师笑着迎上前来，语气亲昵得像是见到多年不见的家人。
木青安静地跟在一旁，看着江母与院里的老师话家常，聊起哪个孩子如今已经成家立业、哪个孩子又刚考上了大学，眼神里满是怀念与欣慰。那一刻，木青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位气质雍容的老妇人，与自己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麽遥远的距离——她们都曾在类似的地方，被类似的爱与教导滋养长大。
离开育幼院後，江母又带着两人去了另一处地方——一栋不算起眼的旧公寓，挂着一块朴素的招牌，写着「安心居」。
「这是我这些年在做的一点小事。」江母领着他们走进去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旁人置喙的认真，「提供给经济有困难的家庭，用很低的租金住，让他们至少有个安稳的地方遮风避雨。」
楼上还设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，墙上贴满了感谢信与孩子们的画作。江母一一介绍着：这里是急难救助申请的窗口，那边则是专门提供给清寒学生的助学贷款服务，每年都有不少孩子靠着这些资源，得以顺利完成学业。
木青一路看下来，心里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。她原本以为，江家的财富不过是寻常的豪门光鲜，此刻才明白，这位看似温和柔弱的老妇人，几十年来竟默默做着这麽多实实在在的事。
「伯母，您……为什麽会想做这些？」木青忍不住问。
江母望着窗外，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，像是想起了什麽久远的事，却只是淡淡一笑：「因为我知道，被人拉一把是什麽感觉。」
她没有再多说，木青也没有追问，只是那句话，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。
回程的车上，江立夫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，忽然开口：「我小时候不太懂，为什麽我们家明明不缺钱，母亲却总是把大部分心力都放在这些事情上。长大以後才慢慢明白，这些，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东西。」
木青转头看着他，第一次觉得，这个平常在公司里总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模样的法务长，此刻的侧脸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。
「你母亲，是很了不起的人。」她轻声说。
「我知道。」江立夫点点头，目光落在木青身上，停留了比平常更久一些的时间，「所以，能被她喜欢的人，应该也不简单。」
木青怔了一下，脸颊微微发热，别开了视线，没有接话。
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，和两人之间，那份渐渐滋长、却谁都还没有说破的情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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