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｜立夫眼中的印象
江立夫对木青，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，只是个毫无印象的陌生人。
有一次，他开车下班，途中遇上一个大路口，正好停在红灯前。等红灯的空档，他无意间望向斑马线，看见木青正缓缓走在人行穿越道上——她的身旁，是一位步履蹒跚、行动不便的老先生。木青并没有伸手去搀扶，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，与老先生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，静静地陪在一旁。眼看号志就要转绿，她却丝毫没有加快脚步、率先通过的意思，依然不疾不徐地，陪着老先生一步一步地走完剩下的路。
後方已经有几辆车按了喇叭，江立夫却没有跟着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江立夫看得有些出神。他後来才想明白，木青不上前搀扶，是怕伤了对方的自尊；可她也没有自顾自地先走，而是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，默默守在老先生身边，保护着他过马路的安全。直到两人都安全踏上对面的人行道，老先生对她点了点头，木青只是微微一笑，便若无其事地，加快脚步朝自己原本的方向走去，彷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。
号志转绿，後方喇叭声更急了，江立夫却迟了两三秒才回神，缓缓踩下油门。
那个画面，不知怎麽地，在他心里，留下了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的印象。他见过太多刻意做给人看的「善良」——社交场合里的捐款合照、联谊场上的怜悯式关怀——那些他一眼就能看穿。可木青那个举动，没有任何观众，甚至连对方本人可能都没有察觉自己被这样护着。这种不求任何人看见的善意，他很少遇到。
那件事过後没几天，一个寻常的上班日早晨，江立夫陪着一位前来洽谈合作案的律师同业女性，一起搭电梯上楼。对方是某家国际事务所派来的资深律师，姓周，谈吐俐落，一路上都在跟他讨论着案子的细节。
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了一下，门开，走进来一个抱着大叠文件的女孩。
江立夫随口瞥了一眼，动作却顿了一下——那张脸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，像是最近才在哪里见过，却怎麽也想不起确切的时间地点。
「江律师，你觉得呢？」周律师见他分神，出声唤了一下。
「抱歉，」江立夫收回视线，勉强把注意力拉回话题上，「你刚刚说到哪里？」
电梯里，女孩安静地站在角落，低头看着文件，对这场对话恍若未闻。江立夫余光又飘过去一次，那种「好像在哪里见过」的感觉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搔得他有些心不在焉。
电梯到站，女孩率先下了楼，步伐轻快，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「你今天怪怪的。」周律师好笑地说。
「没事，」江立夫收回视线，语气淡淡的，「可能最近比较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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